断,及断之续

2/22/2023, 12:46:29 PM

日记就像老友,多日甚至多年不写,就像久不联系,但只要足够亲密,就能与曾经无缝连接。

写日记总是因为焦虑,而打开日记又总会因为“花时间写日记”而焦虑。焦虑说出来总是有种“不健康”的面貌,但它的根由说白了也不过人生苦短,而这确是自然规律。从这个角度说,焦虑的人其实确是畏惧虚度人生,想着“只争朝夕”的人罢了,这没什么不健康的。

按照惯例,先记近事,再记一点远事和更远的事。昨天去陈萱家谈她公司官网的事,目前我成了整个网站的设计师,而她答应帮我缴社保。今天我吃了一碗面条早早来到星巴克,摆在面前的就是要把她这个网站的效果实现出来,那种打工的拒绝感轰然到来,今天甚至在看wikipedia的jd的时候也都感到了难过。我依然面对“双定”任务会产生巨大的抵触,而且难以消解,由于有社保这个交换关系存在,我打工的感觉强于帮忙的感觉。也许不爱钱这件事刻在我的灵魂深处,钱带给我的东西一直都只有恐慌、焦虑和无奈。我必须把一件事看成和钱无关的,或者它确实就是和钱无关的,才会有兴奋的感觉,但如果现实中被钱所困,那么这种兴奋就像冰海上的一点浮油燃烧的火焰,它下面涌动着的是深暗的寒冷。

昨天晚上和小胖聊天,我越来越能从他的问题反观到我自己,因为他那些外人看来不可思议的应激,是他难以迈过的坎,可放在我身上,便是我已经与之抗争(且失败)了几十年的这些东西。我害怕终其一生都没法真正解决自己的生存问题,看到wikipedia的jd时,那些其实已经在市面上流行已久的技能栈,在映入眼帘的一刻让我感到巨大的疲惫,也仿佛海浪一样从前面盖过来。我多年以来执着于通过自己做一些事来得到承认与提升,其中不知走过多少弯路。我几乎只愿意做让自己兴奋的事,而这完全就是高中那两三年的翻版——我把大把经历投入在平面几何上,但又迫于现实考虑去做一些别的题,以至于像不等式这种主题我压根儿就没摸到门道,压根儿没能参破一点真正的玄机,直到现在,一个不等式为什么成立或者为什么不成立,我都毫无感兴认识。我无数次开头去做超出自己当下能力的事,但却无数次在懒惰与措败的双重阻力下抛锚。我不知道花了多少年才开始放下毫无意义的鄙夷,开始真正去啃某些困难的知识,开始真正自觉地去面对措败,开始偶发地勤奋,开始有那么一点勇敢去面对无能的无奈,开始去一次又一次地试图拉恰空。我像水滴中游向营养的草履虫一样,游向那些能给我自己带来些微成就感、存在感,或者只是能有这种可能的事物,这么多年后,我必须承认,我去学平面几何是始于好奇,但行路上也无非是为了能够做出漂亮的解法,获得尊重与钦佩。

我不知道为什么鲁智深直到圆寂之时,才说出“如今方知我是我”,也许他从来就知道,只是在最后他才知道自己知道。对于绝大多数迷茫的众生,也许连知道自己不知道都不容易。阿根廷夺冠以后,我已经不知多少次点开各种回顾与剪辑,看那一路走来的一个个艰难时刻,一个个关键的进球,看过往的遗憾与失败,看迪马利亚曾经的眼泪,当然,也一遍又一遍地听贺炜在那个最为难忘的夜晚做出的动人解说。在我打开《塔德奥.伊西多罗.克鲁斯》小传时,我觉得博尔赫斯对命运的解读未免有点文人气,但在贺炜引用其中的那句话时,却仿若来自远古的智者的教诲:任何命运,无论多么复杂漫长,实际上只反映于一个瞬间,那就是人们终于明白自己究竟是谁的那一刻。

我的妈妈不肯放我出她的怀抱,我的爸爸双眼已经失去了神彩,我的心脏也已经在体检中查出了在家族中轮回的问题,长辈们渐入暮年,开始与药物、医院,甚至病床、轮椅为伍,而我却还在靠着一小笔公积金苟延残喘,不知明天的饭在哪里开。我不想在笔尖重复那晚被年轻医生逼着签字同意手术的经历,不想重复那天早晨仿佛预示命运的手串的故事,不想记录查床大夫那敷衍了事的嘴脸。不想去写家里的新洗衣机是否好用,旧也没能修好。也不想去写那瓶我自己选的2009年的“老酒”早已经变了醋,那一顿花了500块,后来我还是帮亮哥解决了一点问题——虽然最后的答案不过是用Google而已。这些提一嘴就够了。而我和我的爱人,在跌跌撞撞中向着未来前进,也不合适在这样一篇日记里细说。我今天打车来到国贸,坐在星巴克的桌前第无数+1次地面对抵触的情绪,我选择续上一篇日记,也续上带有我自己的文学性叙述的生活。不知为何,我总是想起贺炜在解说克罗地亚比赛时引用的克罗地亚国歌,这里我愿修改一下写在下面:

当阳光亲吻他的沃土,当狂风吹打他的橡树,当天堂召走他的所爱,他的心依然为美好的生活与理想打着节拍。